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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EX03

EX03|慢一點

EX03 插圖

星期五夜裡,客廳的燈還亮著。唯坐在沙發上,掌心搭在砂緒伊肩上,額頭與她輕輕相抵。剛才那句「我也想」說出口時,唯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可真正等到對方靠近,胸口還是跳得厲害。

她並不想退開。只是這個距離比以往更近,連砂緒伊放緩的呼吸都聽得分明,讓她一下不知道該先看哪裡。

「慢一點。」唯又說了一次。

「好。」砂緒伊沒有立刻吻她,只維持原本的距離,「如果不舒服就說。」

「嗯。」

「不用怕我不高興。」

唯抬眼看她。「我知道啦。妳再這樣一直提醒,我反而更緊張。」

砂緒伊停了停,似乎真的在考慮應該少講幾句。「那我先不說。」

「也不是叫妳完全不要說話。」

「……有點難拿捏。」

唯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緊繃的肩膀跟著放鬆一點,她主動往前,碰了碰砂緒伊的嘴唇。那個吻和平常沒有太大不同,熟悉的溫度讓她終於把注意力從自己的心跳移開。

砂緒伊的手原本扶在她腰側,後來慢慢挪到背上,將她抱得穩些。唯閉上眼睛,指尖抓住肩頭的衣料,等她們稍稍分開時,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

「還可以嗎?」砂緒伊低聲問。

「可以啊。」唯看著她,又補了一句,「妳不用每次都看起來像要考試。」

「我沒有。」

「有。妳剛才很認真。」

「我本來就很認真。」

唯被這句堵得沒法反駁,乾脆抬手碰了碰她的臉,砂緒伊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輕輕收攏,又靠過來親她。這一次停留得更久,唯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服。

砂緒伊立刻退開一些。

唯睜開眼,見她退開,仍有些不解。「怎麼了?」

「妳剛才抓很緊。」

「喔。」唯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還握著衣料,便稍稍鬆開。「不是不舒服,只是有點緊張。」

「好。」

對方真的停在那裡,沒有立刻重新靠近。唯看著她,忽然有點好奇。

「砂砂,妳剛才說也會緊張,現在還會嗎?」

「會。」

「還很多?」

「嗯。第一次。」

唯笑了一聲,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放鬆了些。「原來不是只有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砂緒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一直在想,會不會讓妳不舒服。」

「難怪妳看起來那麼鎮定。」

「只是看起來。」

唯抓住她的手掌,這才發現那裡比平常更熱。「那妳也可以多跟我講一點啊。」

「妳剛才說不要一直提醒。」

「這跟那個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妳跟我說妳也緊張,我就不會覺得只有自己很奇怪。」唯想了想,又覺得這解釋聽起來也不太完整,「反正就是不一樣。」

砂緒伊沒有繼續追問,只把手掌翻過來,讓她握得更舒服。唯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不需要一直表現得很有把握,她把剛才鬆開的手重新搭到砂緒伊肩上,主動親了過去。

這次換砂緒伊停了一瞬,才慢慢回應。兩人試著調整坐姿,膝蓋卻先撞在一起,唯往旁邊讓了一點,手肘又碰到沙發扶手。

「啊。」她縮回手。

「撞到了?」

「一點點,沒事。」

「給我看。」

「真的沒事。」唯把手肘往她眼前晃了一下,「妳看,還能動。」

砂緒伊看過她的手肘,見唯活動時沒有皺眉,才重新靠回去。唯原本想維持剛才的氣氛,卻被這一連串動作逗得笑起來。

「妳幹嘛笑?」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們好像一直在換位置。」

「沙發不太好坐。」

「這不是妳平常最喜歡坐的位置嗎?」

「平常沒有兩個人一直擠在同一邊。」

唯又笑了,笑完才把散到臉前的銀白長髮撥開,砂緒伊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攏到耳後,動作熟悉得像以前幫她吹頭髮時一樣。唯望著那隻手,忽然就安靜了。

她已經習慣這個人替她整理衣領、頭髮,或者在她快睡著的時候把被子拉好。那些日常的碰觸並沒有因為今天而消失,只是當砂緒伊這樣近地看著她時,唯比以前更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有多在意。

砂緒伊察覺她沒說話。「怎麼了?」

「沒什麼。」

「喔。」

「……妳不要真的每次都『喔』。」

「那妳又不說。」

唯一時找不到話接,索性低頭靠回她肩上。「好啦,我只是想再抱一下。」

「那就抱。」

砂緒伊收攏手臂。她們安靜了一會兒,唯才慢慢抬起頭,碰了碰對方的衣領,視線往下移,又回到她臉上。

「砂砂。」

「嗯?」

「剛才說想再近一點的事……」

唯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把話說完。砂緒伊等著,手掌仍穩穩留在她背上。

「可以。」唯終於說,這次沒有移開眼睛。

砂緒伊先確認她的表情,才慢慢靠近,兩人都沒有像電影裡那樣熟練,光是調整彼此的距離就花了不少時間。當砂緒伊的手停在衣服下擺附近,唯看了幾秒,終於忍不住開口。

「妳是不是也不知道怎麼辦?」

「有一點。」

「……妳也承認得太快了吧。」

「是真的。」

唯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我自己來好了。」

她起身時忽然想起客廳窗簾還留著一道縫,外面大樓的燈光正從那裡透進來。她回頭看看窗戶,再看看坐在原處的砂緒伊。

「砂砂。」

「嗯?」

「窗簾。」

砂緒伊順著她的視線轉頭,停了半秒。「……忘了。」

「妳不是平常什麼都會先檢查?」

「這次沒想到。」

「我看出來了。」唯走過去把窗簾拉好,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妳先不要動,我回來。」

「好。」

等唯重新坐回身旁,砂緒伊先將她落在肩頭的髮束往後撥。兩人再度靠近,卻又因為頭髮壓在肩下不得不停住。唯一邊往外拉頭髮,一邊低聲抱怨:「電影裡的人怎麼都沒有這個問題?」

「可能剪掉了。」

「什麼?」

「把不順的地方剪掉。」

唯看了她一眼,笑得差點又往沙發扶手撞去。「妳不要連這種事都分析。」

「是妳問的。」

「好,是我問的。」

好不容易坐穩,唯正想再靠近,砂緒伊卻忽然看向她身後。

「牠在看。」

「誰?」

「半月。」

唯轉過頭,正好和沙發底下探出來的虎斑腦袋對上眼,半月蹲在陰影裡,神情認真得彷彿她們占了牠的地盤。

「……妳現在一定要說這個嗎?」唯壓低聲音。

「我以為妳會想知道。」

「我不想!」唯回頭,卻已經忍不住笑,「牠又看不懂。」

「牠只是想上沙發。」

「那等一下再上。」

「牠平常——」

「砂砂。」唯伸手捧住她的臉,「先不要管貓。」

砂緒伊看著她,終於也笑了。「好。」

唯把臉埋進她肩上,笑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頭,半月已經鑽回沙發底下,留給她們的只有一道漸漸消失的尾巴。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唯卻比剛才自在許多。

她伸手牽住砂緒伊,讓對方靠近。接下來的每一次停頓,都不再那麼令人不知所措。有時她需要一點時間適應,砂緒伊便等;有時砂緒伊放慢動作,她也會主動握住那隻停下的手,讓對方知道自己仍想繼續。

有一次唯突然吸了一口氣,砂緒伊立即停住。唯睜開眼,發現對方已經等在原處,反而先問:「妳怎麼不動了?」

「妳剛才——」

「我沒有說要停。」

「我知道。但妳看起來有點嚇到。」

唯想了想。「那妳可以問我。」

「還可以嗎?」

「可以。只是慢一點。」

「好。」

唯握著她的手,讓她知道這不是一句為了安撫對方才說的話。她還是會緊張,偶爾甚至無法立刻說清楚自己是需要停一下,還是只是想換個舒服的位置。但每當她開口,砂緒伊都真的聽進去,沒有因為前面得到過答應,就認為之後不必再確認。

「我是不是問太多?」砂緒伊後來也有些猶豫。

「沒有。」唯想了想,坦白說,「只是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講。」

「那要怎麼辦?」

「等我一下就好。我想到就會說。」

「嗯。」

砂緒伊便留在原處。唯摸了摸她的手指,慢慢把剛才沒說完的話接下去,聲音雖輕,這次卻沒有藏回去。

不久之後,唯忽然攥緊了衣袖,呼吸亂了一瞬,砂緒伊靠在近處,沒有催她,只輕聲叫她的名字。唯閉了閉眼,等那股陌生的緊張慢慢過去,才睜眼看她。

「不是不舒服。」

「那要先停嗎?」

唯沒有急著回答。她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才搖頭。「不用。我想繼續,只是剛才一下不知道怎麼說。」

「確定?」

「砂砂,我會講。」唯握住她的手,語氣清楚了些,「真的不舒服,我不會忍著。」

砂緒伊看著她,過了片刻才點頭。「好。」

她們又重新抱在一起。唯已不再要求自己每一步都反應得恰好,有時想靠近就直接靠近,需要調整時也會自己提出。砂緒伊同樣會有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甚至有一次主動把頭靠在唯肩邊,好一會兒沒有動。

唯原本等著,過了幾秒才察覺不對。「這次換妳怎麼了?」

「我想緩一下。」

唯低頭,只看見她垂下來的黑髮。「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點太快。」

唯把原本想拉她的手放輕,慢慢環住她背後。「那休息一下。」

「嗯。」

「妳也可以講啊,又不是只有我能喊停。」

砂緒伊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知道。」

唯碰了碰她的嘴唇,退開後見她依然望著自己,便又忍不住逗她:「妳幹嘛一直看我?」

「會想看。」

這次反而換唯答不出話。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適應砂緒伊偶爾過於直接的回答,沒想到有些話在這麼近的距離聽見,仍然會讓她不好意思。

後來兩人又換了幾次位置,長髮被壓住、手肘碰到扶手的問題依舊沒有完全解決。唯索性不再比較電影裡的人看起來有多從容;她們會停、會笑,也會在對方需要的時候安靜地等。每次抬眼,砂緒伊都還在等她,挪開壓住的頭髮,或者重新找個能靠穩的位置。唯漸漸放鬆下來,偶爾也能先笑著拉她一把。

有一回,她把對方抱得很緊,叫了一聲「砂砂」,後面的話卻沒有接上。砂緒伊沒有追問,手掌停在她背上,聲音很低。

「我在。」

唯閉上眼,額頭靠向那個熟悉的位置。直到呼吸漸漸平緩,她才重新抬起頭。

沙發底下卻在這時傳來一聲:「喵。」

兩人同時停住。

砂緒伊先看向地板。「牠還在。」

「……我知道。」唯把臉埋回她肩上,「不要理牠。」

「好。」

這一次砂緒伊真的沒有再管。等唯安靜下來,她才低聲問:「還好嗎?」

「嗯。」唯想了想,又說,「有點奇怪。」

「哪裡?」

「不知道怎麼講……比我想像中安靜。」

砂緒伊認真想了一會兒。「電影比較誇張。」

唯抬起頭。「妳居然還在想那部電影?」

「就是看那部才開始講的。」

「我知道啦。」唯被逗笑了,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卻沒有立即收回,「那妳呢?」

「什麼?」

「妳剛才一直問我。妳自己呢?」

砂緒伊望著她,像是想確認該怎麼回答才準確。「我很好。」

「只有這樣?」

「嗯。」

唯瞇起眼睛。砂緒伊停了一下,又說:「我喜歡。」

唯的手還停在她臉側,這下卻一下接不上話,只能小聲應了個「喔」。

砂緒伊看著她。「怎麼了?」

「沒什麼。」

「喔。」

「……妳是故意的嗎?」唯伸手捏了她的臉。

「什麼?」

唯本來還想繼續問,看見她那副確實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的表情,最後只好笑著放棄。她順勢環住砂緒伊的脖子,再抱了一會兒。

有些話到了嘴邊,卻還是說不完整。這次她沒有勉強自己說,砂緒伊也沒有催,只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沙發實在不夠寬,兩人稍作休息後,決定移到房間。唯坐起來,第一眼就看向沙發底下,鄭重宣布:「下次先把半月隔開。」

「牠會叫。」

「那就讓牠叫。」

「妳平常不是最捨不得牠叫?」

「今天不一樣。」

砂緒伊看了她一眼,沒再替半月爭取,唯拿起放在旁邊的衣服,先喝了幾口水,再等砂緒伊整理好桌面。半月倒是比她們都快,見兩人離開沙發,立刻從底下鑽出來,跳上原本的位置趴好。

「妳看。」唯指給砂緒伊看,「牠就是在等我們讓位。」

「本來就是牠常睡的地方。」

「……妳不要現在又幫牠講話。」

砂緒伊笑著把客廳燈關掉,跟她一起走進房間。

夜裡,唯側身躺在床上,砂緒伊從後面抱著她,手掌很自然地停在腰側。這個姿勢她們早已熟悉,沒有需要調整的扶手,也不用擔心半月突然從沙發底下探頭。唯靠向身後的人,終於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再想下一步該怎麼做。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砂緒伊輕聲問。

「沒有。」

「明天如果有呢?」

唯轉過頭。「我現在怎麼知道明天?」

「不知道。」

「那明天再說。真的不舒服我會告訴妳。」

「好。」

唯看著她的臉,伸手握住腰間的手。「妳是不是還在擔心?」

「有一點。」

「砂砂。」唯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拉近些,「我沒有後悔。」

砂緒伊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幾秒,她的手臂才慢慢收緊。「我也是。」

唯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轉回去,將被子往肩上拉。門外半月拍了兩下門,停了一會兒,又拍兩下。

「不要開。」唯閉著眼睛提醒。

「嗯。」

「牠等等就走了。」

「好。」

果然,過了一陣子,門外安靜下來。唯的睡意也漸漸上來,卻在快睡著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砂砂。」

「嗯?」

「剛才妳停下來的時候,我有一瞬間其實想先靠近妳。」

砂緒伊沒有急著追問,只把嘴唇輕輕貼在她髮間。唯想了想,又改口:「算了,下次再講。」

「好。」

「妳不問喔?」

「妳自己說下次。」

唯在黑暗裡笑了一聲。「……也是。」

她往身後靠近些,握住砂緒伊的手,將兩人的手一起留在被子裡。砂緒伊替她把被角拉好,沒有再問,唯閉上眼,聽著身後漸漸平穩的呼吸聲,指尖仍輕輕搭在那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