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洗完澡走進臥室時,砂緒伊已經靠在床頭,膝上攤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房間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窗簾拉得嚴實,外頭偶爾傳來車子經過的聲音。
「妳不是說要睡了?」唯拿毛巾揉著髮尾,見她還在翻頁,便坐到床沿。
「等妳。」砂緒伊把書闔上,放到床邊。
唯還沒接話,藏在寬鬆睡褲裡的銀白色蛇尾便從褲腳滑了出來。它先在床單上舒展了一截,接著慢悠悠地往砂緒伊的方向靠。砂緒伊低頭看了一眼,唯立刻抓到了。
「妳又看。」
「嗯。」
「有什麼好看的?每天都長一樣。」唯把尾端往自己這裡撥,結果剛放手,它又繞回去。
砂緒伊端詳片刻。「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哪裡看得出來?」
「晃得很高興。」
唯低頭,尾巴尖端果然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床單。她伸手把它壓住,沒過多久,那截尾端又從手邊溜開。
「那叫放鬆。」她不服氣地補充,「而且是它自己動的。」
「好。」
這個「好」明顯只是順著她說,唯瞇起眼睛。「妳現在是不是都不信我講話了?」
「有信。」
「哪句?」
「妳說妳頭髮快乾了。」
唯摸了摸仍然潮濕的髮尾,再看向砂緒伊。對方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毛巾上,表情平靜得過分。
「……我什麼時候說快乾了?」
「妳剛才還打算拿毛巾擦兩下就睡。」
「我哪有說要直接睡?」唯把毛巾丟過去,自己轉身坐好,背朝著她,「來,現在給妳幫忙。」
砂緒伊接住毛巾,笑意在嘴角停了一下,才伸手將唯的長髮攏到背後。她擦得很慢,從髮根到髮尾,一束一束地把水分吸乾。這件事她們做過許多次,唯早已習慣身後那雙手的力道,甚至能從動作判斷砂緒伊是不是也有些睏了。
擦過耳後時,唯輕輕縮了縮肩。
「癢。」
砂緒伊把手移開一點。「這裡?」
「嗯,妳知道的。」
「知道。」
說得倒是輕鬆。唯回頭想瞪她,卻在看見那雙眼睛時忘了原本要說什麼。灰色的眼底已經浮出一層淡紅,在暖燈下尤其清楚。
砂緒伊看她停住,立即把毛巾往上抬。「頭髮還沒乾。」
「妳拿毛巾擋我幹嘛?」
「擦頭髮。」
「妳明明想遮眼睛。」
砂緒伊沒有否認,只是把毛巾搭回她肩上。唯轉過身,故意往前挪近一點,直到兩人膝蓋相碰。
「怎麼又紅了?」
「妳靠太近。」
「以前靠這麼近也沒怎樣啊。」
「現在有。」
回答得太快,唯反倒不知道怎麼接。砂緒伊平常能用幾個字把話堵得死死的,偏偏偶爾又會坦白得讓她措手不及。
「所以妳在想什麼?」唯稍微抬起下巴,明知道自己是在招惹她,仍忍不住想聽答案。
「想親妳。」
「……妳可以先讓我問完嗎?」
「妳問完了。」
唯被她噎得想笑,手指還抓著毛巾邊緣,砂緒伊便先靠過來,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唯抬手攬住她的肩,示意她別退得太快。那個吻於是停留得久了些,等兩人分開時,唯才發現毛巾早就掉到了床上。
尾巴也不知何時繞過砂緒伊的小腿。
「妳又自己過去了。」唯低頭看著它,試圖把這件事說得像與自己無關。
砂緒伊伸手托住那截銀白,指尖順著鱗片輕輕滑過。「每天都會。」
「妳就不能假裝不知道?」
「很難。」
唯原本還想反駁,卻在尾端被碰到時微微屏住呼吸。她一向怕癢,尾巴更敏感。砂緒伊知道哪些地方碰起來會讓她舒服,也熟悉她忍著不笑時會微微抿起的嘴角,然而今晚唯自己的反應似乎比平常更明顯。
她把臉埋到砂緒伊肩邊,手指抓住對方的睡衣。砂緒伊便放慢動作,等她抬頭才又吻過來。尾巴隨著她們的距離縮短,一點一點纏上砂緒伊的腰。
「有點緊。」砂緒伊低聲提醒。
唯鬆了些,又忍不住問:「不喜歡?」
「喜歡。但我想喘口氣。」
唯笑出來,尾巴終於肯放鬆一圈。「妳早講嘛。」
「現在講了。」
「好啦。」
砂緒伊把她抱穩,兩人靠在一起說了幾句沒什麼重點的話。唯偶爾瞥見她眼裡仍未褪去的紅色,便故意多看一會兒,直到砂緒伊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叫她別再研究。
「研究一下也不行?」
「妳每次研究完都要笑。」
「因為很有趣啊。」
「我也覺得妳的尾巴很有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唯還沒想好理由,砂緒伊已經在她頰邊親了一下。她很快忘了自己本來打算怎麼辯,轉而抱住眼前的人,讓那個吻自然地延續下去。
後來,當砂緒伊的手再次碰上她格外敏感的位置,唯的身體忽然一緊,尾巴也跟著收攏。那反應來得太突然,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砂緒伊立即停手,撐起身看她。
「不舒服?」
唯還在調整呼吸,聽見這句話才睜眼。「沒有,今天好像比較敏感。」
砂緒伊仍沒動,手安穩地停在她身側。「那先休息一下。」
唯看著那雙仍帶著紅色的眼睛,一時想笑,又有點拿她沒辦法。砂緒伊平常能從她的神情猜出許多事,遇到跟平常不一樣的反應,反而比誰都謹慎。
她們靠著休息了一會兒。唯的呼吸慢慢平順,便伸手摸了摸砂緒伊的臉。
「砂砂。」
「嗯?」
「我已經沒事了。」
「確定?」
「確定。」唯看她仍在等,乾脆說得更清楚,「剛才是太敏感,我想繼續。妳如果又覺得不對,就再問我。」
砂緒伊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好。」
「可是妳不要把我每次縮一下都當成要停。」
「我會看情況。」
唯故作不滿。「妳這樣不是又要自己判斷?」
「所以我會問妳。」
「……好啦,這樣可以。」
她拉近砂緒伊,在幾乎碰到唇的位置停下,故意把剛才那句話說得很有氣勢。
「這次不准停。」
砂緒伊望著她。「真的?」
「妳又問。」
「確認一下。」
唯終於笑了,額頭輕輕抵住她。「我的意思是,別因為我害羞就躲開。想休息的時候我會告訴妳,好不好?」
「好。」
她們重新靠近。後來的親吻與擁抱比先前更自在,唯偶爾笑出聲,砂緒伊就低頭看看她,唯也會主動告訴她只是癢、只是想再抱一下。床頭那盞燈被調暗了些,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很遠的車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唯才懶洋洋地攤回枕頭上,連尾巴都沒了精神,半截搭在被子外頭。砂緒伊起身拿水,唯接過來喝了幾口,還沒把杯子放穩,便被她伸手接了過去。
「累?」
「妳說呢。」
砂緒伊把杯子擺回床頭,重新躺下。唯自動挪進她懷裡,尾巴也慢吞吞地跟上,鬆鬆繞住她的小腿。
「又纏過來了。」砂緒伊說。
「不准笑。」
「還沒笑。」
「妳等一下就會笑。」
砂緒伊果然輕輕笑了一聲。唯抬眼瞪她,卻發現對方正望著自己。那雙眼睛已經恢復原本的灰色,倒是唯自己,不知道蛇瞳是不是還留著剛才的樣子。
「看什麼?」
「變回來了。」
「……妳剛才一直在看我眼睛?」
砂緒伊不說話。唯想起自己前面一直拿紅眼睛逗她,現在居然換成自己被觀察,頓時覺得很不公平。
「什麼時候最明顯?」她忍不住追問。
「妳真的要知道?」
唯聽懂她話裡的意思,默默把被子拉高一點。「算了。」
「嗯。」
「妳那個『嗯』很討厭欸。」
「妳自己問的。」
唯翻過身背對她,決定今天不再給這個人機會。砂緒伊從後面摟住她,掌心搭在腰側。
「生氣?」
「沒有。睡覺。」
「好。」
安靜沒多久,那隻手稍微移動,唯被碰到癢處,下意識縮了縮。砂緒伊立刻停住。
唯等了兩秒,終於忍不住回頭。「……妳幹嘛又停?」
「妳縮了。」
「那是癢。」
「喔。」
砂緒伊重新抱過來,唯卻已經笑得肩膀直抖。
「妳還是會停啊。」
「現在可以停。」
「什麼意思?」
「妳剛才說的,是親妳的時候。」砂緒伊看了她一眼,「現在是睡覺。」
唯瞪著她,半天沒找到可以反駁的地方,最後笑得整條尾巴都在被子裡動。
「砂緒伊,妳真的很煩。」
「嗯。」
「又嗯。」
「那妳還要不要抱?」
唯伸手把她的手臂拉回腰間,自己往後靠得更近些。「要。不要再問了。」
砂緒伊替她把被角往上拉,抱著她沒再說話。唯的尾巴繞過被子,熟門熟路地纏住對方的小腿,尾端還不忘在她腳踝旁輕輕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