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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

EP04

04|不要一直看


  取消規則以後,唯看砂緒伊的眼睛就看得理直氣壯多了。她知道顏色不會把所有心思都交代清楚,沒變紅也不代表不喜歡,可一旦看見灰色裡慢慢浮起紅,還是會忍不住高興。外面的人多半只見過砂緒伊沉穩的樣子,唯卻知道,這個人被她親過之後,眼睛會變成什麼顏色。

  那晚兩人都已經上床,砂緒伊靠著床頭回訊息,唯在旁邊看了會兒手機,便把螢幕按暗,翻身望向她。砂緒伊正在打字,眼睛和平常一樣,察覺她靠近,就空出一隻手抱住,視線卻還留在螢幕上。

  唯盯著那支手機。時間其實不晚,自己也沒有什麼急著非說不可的事,但都已經一起躺好了,她實在不太想繼續等。「還在忙工作?」

  「阿居找不到明天要用的資料,我跟他說放哪裡。」

  「這麼晚還在找?」唯往螢幕上瞥了一眼,看見熟悉的對話框,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他不是下午就在找了?」

  「下午找的是另一份。」

  「他可以明天到公司再問妳。」

  砂緒伊點頭,手指卻仍停在輸入欄。唯知道她不是故意不理人,只要事情已經問到一半,就很難完全不回。她靠在那隻空出來的手臂上,看見砂緒伊仍在等訊息,心裡那句抱怨差點脫口而出。

  唯原本想說「妳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完」,話到嘴邊卻停住了。砂緒伊一邊回訊息,一邊把被角往她肩上拉,顯然知道她在旁邊,只是注意力分不出來。這和故意冷落她差得很遠,卻也讓唯更清楚自己在等什麼。

  「我可以先睡,妳也可以慢慢回。」她伸手碰了碰手機邊緣,等砂緒伊看過來,才把後半句說完,「但我今天不想先睡。回完這個就放下,好不好?我想跟妳待一下。」

  「好,這個回完。」砂緒伊轉頭看她,「其餘的明天再說。」

  砂緒伊把檔案位置傳給阿居,又補上一句剩下明天處理,隨即將手機擱上床頭。唯看著那個動作,心裡已經舒服不少,也把自己的手機放遠,重新往她懷裡靠。

  「想聊什麼?」砂緒伊替她調整枕頭。

  「妳剛剛回了什麼?」唯問完又覺得自己像在查勤,連忙補充,「我是說,阿居還會不會找妳?」

  「跟他說資料位置,也說剩下明天再處理。」砂緒伊看她一眼,「妳不喜歡我晚上回工作訊息?」

  「也不是不喜歡。」唯用指尖撥著被角,「妳真的有急事當然要回,可是妳都躺下了,我還以為今晚可以只跟妳待著。」

  「妳可以直接講。」

  「我現在不就在講?」她抬頭,看到砂緒伊點頭,才覺得剛才那點彆扭很好笑。

  「我其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講。」唯把額頭抵在她肩上,聲音悶了一點,「就是想要妳陪我一下。今天都忙了一整天了。」

  砂緒伊替她把枕頭推好。「那我先陪妳。要不要聽我講今天阿居找錯資料夾的事?」

  「我哥今天到底找錯幾次?」唯抬起頭。

  「兩次。」

  「他下午跟我說已經找到了。」

  「找到的是另一份。」

  唯撐不住笑,原本擱在心裡的彆扭也順著笑聲散了些。砂緒伊沒有再拿手機,倒真的把那件無聊的小事從頭講完。她聽著,偶爾插上一句吐槽,說到最後兩人都忘了原本是誰先嫌工作訊息太多。砂緒伊把手臂攏近,讓她靠穩。「好,今晚不看了。」

  唯心口輕輕動了一下,抬頭看她,眼睛卻還是灰色。她忽然很想讓那裡多出一點別的顏色,念頭一冒出來,又覺得自己實在有些貪心。人家都已經把手機放下,還說了這樣的話,她竟然又想多看一點反應。

  她沒有抱怨,只湊過去親一下,退開後仍看著。淡紅慢慢浮上來,她的嘴角也跟著彎起。砂緒伊低頭對上她的目光,問是不是又在看眼睛,她便坦然點頭,還往後退了一點,再靠回來。

  顏色沒有隨著那一小段距離恢復,反而愈來愈明顯。唯覺得有趣,正想再退,腰側便落下一隻手,輕輕扶住她。砂緒伊沒有用力留人,只帶著笑問:「今天是想逗我,還是想接吻?」

  唯的耳根開始發熱。她剛才只顧看,還真沒把後面的事想清楚,可要她選一個,又覺得哪個都捨不得。「都有。」她說完,手慢慢搭上對方肩膀,「可以先親。」

  砂緒伊低下頭,鼻尖輕輕擦過她的臉側。唯原本還在看,直到唇貼上來,才閉起眼。這個吻很輕,停了片刻便稍稍離開,她卻順著肩膀環住後頸,把人留在近處。

  砂緒伊沒有再退,只等她微微抬起下巴,便偏頭吻了回來。唯的手指攏進頸後的髮間,身體也往前挪,膝邊的被子跟著往下滑。她分心伸手去拉,唇便錯開,擦過對方嘴角,自己先笑出了聲。

  「等一下,被子。」

  砂緒伊替她拉好,扶在背後的手仍沒有鬆。唯趁她抬頭,在嘴角補了一下;對方轉過臉,她又親到唇上,這回卻沒有立刻退。砂緒伊順著她的靠近將人抱穩,等她稍稍鬆開,又低頭接住下一個吻。

  分開時,唯才發現自己抓皺了她肩上的衣料。她鬆開手,將那一小處撫平,唇角便又被親了一下。她下意識追過去,砂緒伊卻沒有走遠,低頭讓她碰到,這才慢慢停下。唯靠在她肩上緩了一會兒,垂眼看向仍扶在腰側的手,忽然比方才更想知道,她還想做什麼。

  以前確認對方也想靠近,她就很滿足了。現在卻不一樣,這個人抱著她,眼睛都紅了,手仍只停在腰間。唯輕輕覆住那隻手,試著問:「妳剛剛……只想親嗎?」

  砂緒伊的指尖稍稍收攏,沒有立刻出聲。唯抬頭等著,心跳也隨著那幾秒安靜變得清楚。她不是不知道這句問話會把氣氛帶去哪裡,只是既然都問了,便不太想再裝作隨口說說。

  「也想抱緊一點。」砂緒伊終於說,「想摸妳。」她停了一下,「但妳親完就往後退,我不知道妳是不是只想逗我。」

  唯聽著,終於明白砂緒伊剛才為什麼遲疑。她只顧著逗人,確實沒有說清自己想要什麼。

  她低頭看向交疊的手,隔著睡衣感受掌心的溫度,慢慢帶著它沿腰側挪了一點。動作很小,卻讓她比看見紅眼更難維持平靜。這次已經沒有尾巴替她搶先,也沒有什麼可以拿來掩飾的理由。

  砂緒伊先問這樣可不可以。唯點頭,握著她的手沒鬆。「嗯。今天不只想看眼睛。」說完,臉頰便燙了起來,可她看見對方眼裡更深的紅,又忍不住有點想笑。原來自己講出來,也能讓這個人變成這樣。

  「妳不要一直看。」砂緒伊忽然說,「我會分心。」

  唯原本還想回答「我就要看」,瞧見她稍稍避開視線,才把玩笑留在嘴邊。

  唯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臉,這次沒有再往後躲。「那妳是不喜歡我一直看?」

  「喜歡。」砂緒伊穩穩扶著她,聲音低了些,「只是妳這樣看,我就一直想親妳。妳要是只想逗我,我怕又猜錯。」

  唯心裡那點想繼續逗人的念頭慢慢軟下來。她伸手捧住對方的臉,認真說:「我喜歡看見妳想要我。」停了停,又補充,「不用藏起來。」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撐不住了。明明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問,這會兒卻只想把臉藏起來。砂緒伊沒有讓她難堪,只低頭親了親掌心。「妳也是。想慢一點就跟我說。」

  唯靠近,在她耳邊低聲說慢些,又牽著那隻手,帶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尾巴順著身體滑出被沿,沿小腿繞過去,她感覺到以後,便有意識地放鬆一點,讓砂緒伊也能換姿勢。

  再吻上來時,她終於沒有急著睜眼。掌心順著腰線緩慢移動,她想靠近,就伸手把人拉過來;需要緩一會兒,也可以貼著對方停下。那些剛才還得一個字一個字問的心思,現在都在兩人的動作裡有了回應。

  砂緒伊仍然留意著她,吻停了,手也沒有急著往前,只讓她靠著。唯緩過呼吸,睜眼又看見那層深紅,終於把臉埋進她肩上。對方摸了摸長髮,問是不是太熱了,她便笑著搖頭,過了一會兒才承認:「忽然有點害羞。」

  「那先休息?」

  唯卻抓住她的手,沒有讓接觸散開。「我還想繼續。」她抬起頭,聲音輕了些,意思卻很清楚,「手不用拿走。」

  砂緒伊應了一聲,在耳側親了親她。唯伸手攬住肩,這次吻落下來以前,先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