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尾巴會出賣自己以後,唯的日子就變得有點麻煩,主要是砂緒伊學得太快。她明明沒有刻意研究,甚至在唯抗議過幾次之後,已經很少真的低頭盯著尾巴看,卻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會判斷。唯說「沒生氣」的時候,她會先看唯,再若無其事地掃一眼旁邊盤得比平常僵硬的尾巴;唯說「隨便」的時候,如果尾端正慢吞吞往某個方向挪,她最後多半就會留下那個選項。最過分的一次,是砂緒伊比原本說好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回家,唯明明很平靜地告訴她「我又沒有等妳」,那條不爭氣的尾巴卻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跟在腳邊,最後甚至在砂緒伊坐下時直接纏上她的小腿。
砂緒伊當時只低頭看了一眼,唯立刻警告她:「不準說。」
她真的什麼都沒說,只抬眼看向唯。偏偏就是那個眼神最討厭,平靜得連一點取笑的意思都沒有,卻明明白白寫著她已經全部看懂了。唯拿她沒辦法,更拿那條不聽話的尾巴沒辦法,久而久之便開始覺得這件事實在很不公平。憑什麼她有一條完全不經本人同意就會公開情報的尾巴,砂緒伊卻什麼都沒有?
她不是沒觀察過。相處久了以後,她當然知道砂緒伊高興時嘴角會有很小的變化,不耐煩時眉心會輕輕皺一下,真的累了,話會比平常更少。可那些都是正常表情,是只要和一個人相處得夠久,本來就會慢慢讀懂的東西,跟尾巴這種直接繞過主人、把情緒交到別人手上的叛徒根本不能比。唯原本都快接受這種不平等了,直到她發現,砂緒伊的眼睛似乎也藏著一個連本人都控制不了的祕密。
第一次是在接吻的時候。
那天晚上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兩個人一起看完一部電影,唯嫌結局收得太隨便,靠在砂緒伊身上抱怨了好一陣子。砂緒伊對劇情沒她那麼多意見,偶爾才回一句,更多時候只是聽著,最後反而是唯自己罵累了,懶洋洋地靠回她肩上。她原本只是想換個舒服一點的姿勢,抬頭時卻剛好撞上砂緒伊低下來的視線。距離近得不必再往前多少,唯看了她一會兒,沒想太多便仰頭親了上去。
第一個吻很輕,只是嘴唇碰在一起。砂緒伊很快接住她,手也自然地落到她腰側。這種親近早就不是需要特別準備的事,唯原本甚至還記得剛才那部電影荒唐的結尾,直到吻逐漸加深,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才慢慢散掉。等兩人分開,她睜開眼,視線重新對上砂緒伊時,卻忽然察覺哪裡不太一樣。
原本的瞳色裡似乎透著一層很淡的紅。
唯盯著看了幾秒,那個顏色卻又像錯覺一樣慢慢退去。砂緒伊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問了一句「怎麼了」,唯沒有立刻回答,只往前靠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砂緒伊也沒有躲,任她盯著,可那層紅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唯甚至偏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燈,暖黃色,附近也沒有任何會映出紅光的東西,最後只能皺著眉坐回原位。
「沒事。」
畢竟兩個都是妖怪,身體偶爾出現一點和平常不同的變化並不稀奇,更何況那個顏色只出現了一瞬間,連唯自己都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當時沒有太放在心上,直到隔天早上醒來,又看見了一次。
唯醒得比砂緒伊晚。睜開眼時,旁邊的人已經靠在床頭看手機,被子搭在腰間,平常整理得很順的長髮因為睡過一晚有些亂,幾縷銀灰挑染落在肩前。唯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時間,覺得太早,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往旁邊挪,整個人縮進砂緒伊懷裡。砂緒伊像是早就習慣了,手機換到另一隻手,空出來的手自然攬住她,問她還睡不睡。唯含糊應了一聲,把臉埋進她肩頸,原本真的打算再睡一下,昨晚那個已經被她丟到腦後的小插曲卻忽然又浮了上來。
睡意和好奇心拉扯了一會兒,她還是勉強抬起頭,然後這次看得清清楚楚。
砂緒伊的眼睛真的正在泛紅。
顏色並不深,只在原本的瞳色裡透出一層淡淡的紅,可唯這次有意識地在找,根本不可能再當成錯覺。她一下清醒不少,盯著那雙眼睛問:「砂砂,妳眼睛怎麼又紅了?」
砂緒伊的動作停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很快便恢復正常,可唯正盯著她,當然沒有錯過。那個反應反而讓她更在意,撐起身體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變色。砂緒伊想了一會兒,只說以前有過,至於為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妳自己的眼睛耶。」
「我看不到。」
唯張了張嘴,最後發現這理由完全沒辦法反駁,只能重新盯著那雙眼睛看。那層紅色沒有維持太久,隨著兩個人說話慢慢淡了下去。昨晚是接吻,今天只是鑽進砂緒伊懷裡,兩次而已,還不足以說明什麼。也許是情緒,也許是體溫,甚至可能只是某種妖怪特有的生理變化。唯告訴自己不要亂猜,可重新埋回砂緒伊懷裡以後,睡意已經徹底沒了。
第三次是在廚房。
那天砂緒伊站在流理台前準備晚餐,唯本來只是進去拿水。她從後面經過,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也不知道哪根筋動了一下,順手便抱了上去。手臂環過砂緒伊的腰,下巴往她肩上一靠,注意力原本還在鍋子裡,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吃什麼。砂緒伊報了菜名,唯卻沒聽清楚,因為她偏過頭時,剛好又看見了那層熟悉的紅。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出聲,只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安靜看了幾秒。前兩次還能說是巧合,第三次再出現,腦子裡那個模糊的猜測終於開始有了形狀。接吻的時候有,鑽進懷裡的時候有,現在從背後抱著也有;可她們平常坐在沙發上肩膀貼著肩膀的時間多得很,砂緒伊並不會因此每天紅著眼睛。早上醒來時兩個人也經常躺在同一張床上,卻不是每次都有。這似乎不是距離本身,而是某種更特定的親密。
她想得太專心,直到砂緒伊叫她,才慢了一拍回神。
「水不拿了?」
唯這才想起自己進廚房的目的,鬆開手拿了水便出去,表面若無其事,腦子裡卻已經有了決定。既然都發現三次了,不弄清楚反而更讓人在意,而且砂緒伊以前都能從她的尾巴判斷情緒,現在換她觀察一下眼睛,怎麼想都很公平。
接下來兩天,唯開始有意識地把平常本來就會發生的相處方式拆開來看。她坐得比平常近一點,沒有變化;肩膀靠在一起,也沒有;把頭枕上砂緒伊肩膀待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依然和平常一樣。單純的距離似乎不夠,於是晚上兩個人坐在客廳時,她乾脆轉過身,手臂真正環上砂緒伊的腰,整個人也跟著貼了過去。
砂緒伊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抱上來,手裡的手機停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啊。」
唯回答得自然,眼睛卻已經悄悄抬起來。果然,那層熟悉的紅色又浮了出來,而且在砂緒伊抬手把她攬得更穩之後,顏色似乎又明顯了一點。唯原本只是想確認現象,真正看見變化時,卻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非常近的距離觀察砂緒伊因為這個擁抱產生的某種反應。這種感覺和研究妖怪特徵不太一樣,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很快便鬆開手,重新坐回原位。過了一會兒再偷看,那點紅果然已經慢慢淡了。
也許只是高興。被喜歡的人抱住,心情好,所以眼睛跟著變色,這個解釋其實很合理。唯想到這裡,甚至覺得有點可愛。砂緒伊平常什麼都收得那麼好,如果眼睛會在高興的時候偷偷把她出賣,某種程度上也算公平。
「妳最近很奇怪。」
砂緒伊忽然開口,唯心裡一跳,差點以為自己剛才想的事情被看穿了。好在對方只是看著她,補了一句:「一直看我。」
「有嗎?」
「有。」
唯低頭看回手機,沒有再辯解。反正砂緒伊以前也會看她的尾巴,現在不過換她觀察一下眼睛,扯平而已。
隔天晚上,她決定再確認最後一次。
如果只是高興,那接吻應該和擁抱差不多。
砂緒伊洗完澡出來時,唯正在床上看東西。她抬頭看見人,想起白天做好的決定,便朝砂緒伊伸出手。等人走到床邊,她沒有解釋,只拉住她的衣角,把人帶近一些,仰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這個吻短得幾乎只是碰到便分開,唯卻立刻抬起眼,於是清楚看見那雙眼睛又紅了,而且比擁抱時更明顯。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如果只是高興,為什麼接吻會比擁抱明顯?當然也可以說接吻比較高興,可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發現時,那層紅色也是在吻逐漸加深以後才真正被她看見的。一個前幾天根本沒往那裡想的可能性慢慢浮了上來,讓她盯著砂緒伊看得太久,連對方都察覺了。
「妳在看什麼?」
唯回過神,下意識說了句沒有,砂緒伊卻像是終於把這幾天的異常串起來了。
「眼睛?」
既然被抓到,再裝也沒什麼意思。唯索性承認自己在確認一件事,卻沒有告訴她到底是什麼,只再次拉住砂緒伊。這次沒有碰到就退開,而是手搭上她的肩,把人真正拉近。砂緒伊一開始似乎還在等她自己決定,吻得很輕,直到唯沒有退開,扶在腰間的手才逐漸收緊,原本只是配合的吻也跟著深了下去。
唯原本還記得自己要觀察,可當砂緒伊的手真正收上腰間,熟悉的氣息近得幾乎佔滿所有感官,她的注意力很快便散了。呼吸被另一個人的節奏一點點打亂,那個原本很清楚的「我要確認眼睛為什麼會變紅」,忽然變成一件沒那麼重要的事。直到真的有些喘不過氣,她才稍微往後退開,兩個人的呼吸都還沒有完全平復,她便重新抬起眼。
這次甚至不用仔細找。
砂緒伊的眼睛已經紅得很明顯。
那個她剛才還不太敢確定的答案,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楚。這不是單純因為靠近而高興,也不是只要身體接觸就會出現的妖怪反應。她們是戀人,也不是第一次接吻,砂緒伊對她有慾望本來再正常不過,可知道這件事,和親眼看著它出現在砂緒伊身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慾望。
這個詞真正浮進腦海裡時,唯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尤其那雙泛紅的眼睛此刻正看著她,讓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意識到,砂緒伊剛才不是單純因為她靠近而高興。
這個人想要她。
那個認知來得太直接,連心口都跟著熱了一下。唯沒有立刻退開,只停在離砂緒伊很近的位置,想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個顏色會不會消失。兩人的呼吸仍交錯在一起,砂緒伊扶在她腰間的手也沒有鬆開,她只是安靜看著對方,那雙眼睛裡的紅色竟然沒有淡去,反而又慢慢深了一點。
原來甚至不需要真的碰。
只要砂緒伊開始想,那雙眼睛就會先一步把她出賣。
前幾天還在抱怨只有自己的尾巴不爭氣,現在終於讓她抓到一個完全對等,甚至可能更過分的東西。那點得意冒得太快,唯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意。
「原來妳想壞壞的時候會變色。」
砂緒伊安靜了兩秒,而那雙眼睛竟然又紅了一點。
唯這次是真的笑了。「真的欸。我剛才說想壞壞,妳又紅了。」
砂緒伊沒有回答,唯卻越看越覺得有趣。原來不一定要碰,甚至不一定要真的親,只要讓這個人想到某些事情就可以。這雙眼睛哪裡只是和她的尾巴差不多,根本比尾巴還誠實。她越想越覺得前幾天受的氣總算有地方討回來,忍不住又往前湊了一點。
「所以妳現在在想?」
「唯。」
砂緒伊只叫了她的名字,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唯已經知道那雙紅眼代表什麼,同樣平靜的語氣聽起來都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嗯?」
「不要研究了。」
唯差點笑出來。「妳以前也看我的尾巴。」
「因為它很明顯。」
唯原本還想反駁,視線卻再次落到她眼睛上,忽然覺得這句話根本可以原封不動還回去。
「妳這個也很明顯。」
砂緒伊沒再說話。
唯終於有種大仇得報的感覺。她原本甚至還想看看那雙眼睛究竟能紅到什麼程度,故意又往前靠近了一點,真正縮短距離以後,卻忽然發現事情好像沒有她想得那麼單純。
因為現在她已經知道那個顏色代表什麼。
不知道的時候,她可以把它當成某種妖怪特徵,像觀察自己的尾巴一樣覺得好玩;知道以後,被一雙因為自己而泛紅的眼睛這樣近距離看著,感覺完全變了。那不是一個可以隔著距離研究的現象,而是砂緒伊正在想她,而且唯大概知道她在想什麼。
剛才還滿腦子「終於扯平了」的唯突然有些撐不住,下意識想往後挪,腰間的手卻在這時收緊。砂緒伊把她帶了回來,原本才拉開一點的距離瞬間消失。
「很好玩?」
唯愣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前幾天自己被尾巴出賣時,似乎也被砂緒伊用差不多的語氣問過。報應來得太快,她只好努力維持鎮定,回了一句「還好」,砂緒伊沒有拆穿她,只看著她,顯然一個字也不信。
唯正想抗議,身後的尾巴卻比她更快一步。大概是兩個人靠得太近,也可能是她自己根本沒有表面上那麼鎮定,那條銀白色的尾巴悄悄從床邊滑過來,等她察覺時,已經很自然地纏上砂緒伊的腰。
她整個人頓住。
偏偏現在。
砂緒伊的視線果然往下移。唯根本來不及想,伸手便捧住她的臉,硬是把那張臉轉回來。
「不準看。」
「我已經看到了。」
「當作沒看到。」
「很難。」
這話完全不講理,唯自己也知道,可她現在根本沒有辦法講理。剛才還覺得終於抓到砂緒伊的弱點,資訊優勢一下全回來了,結果尾巴一纏上去,兩邊瞬間重新打平。不,仔細想想甚至還是她比較吃虧。砂緒伊的眼睛至少只會變色,她的尾巴可是直接把人纏住。
砂緒伊眼底已經帶上了一點笑意。「妳也很誠實。」
「至少我知道妳什麼時候想壞壞的。」
話才出口,唯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尾巴又收緊了一點。她沉默了,砂緒伊當然也感覺到了,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腰間的銀白蛇尾,又重新看向她。
「妳確定只有我?」
唯的耳根一下熱起來。
她現在真的開始懷疑這條尾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平常不聽話就算了,怎麼每次都專挑這種時候拆台?偏偏砂緒伊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有完全收回去,她只能先瞪她一眼,警告她不准笑。砂緒伊倒是很誠實,說自己只有一點。
唯原本還想再說什麼,視線卻又一次被那雙紅色的眼睛吸引過去,心裡那點非得爭個輸贏的念頭忽然淡了。
她其實一直知道砂緒伊喜歡她,也知道這個人會想親她、抱她,偶爾接吻久了,落在腰上的手會比平常收得更緊。那些事情從來都不是秘密,只是砂緒伊太習慣把情緒收得安靜,所以唯通常只能從動作裡知道。可現在,那些平常被藏得很好的東西忽然有了一個連砂緒伊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出口,而且那個變化是因為她才出現的。
而且是因為她。
唯心裡那點帶著玩笑意味的得意慢慢變了。她說不上來那到底是什麼,只覺得被這樣看著的感覺意外地好,好到連原本想往後退的念頭都消失了。砂緒伊似乎也察覺她安靜下來,沒有再逗她,只維持著攬住她的姿勢,過了一會兒才問:「還要研究嗎?」
唯第一個反應竟然是看她的眼睛。
還是紅的。
這個問題本身忽然變得很犯規。砂緒伊明明知道她已經看懂了,還用這雙眼睛問她要不要繼續,到底是在問研究,還是在問別的?偏偏她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尾巴已經先替她做了決定,纏在砂緒伊腰間的部分慢慢收緊,把原本就沒剩多少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
唯感覺到了,這次連否認都懶得否認。
「……最後一次。」
「妳確定?」
「妳不要問。」
砂緒伊沒有再問,低頭吻了她。
唯這次沒有急著睜眼。她原本還記得自己應該觀察顏色,至少也該看看所謂的「最後一次」到底能驗證到什麼程度,可吻真正落下來以後,那些念頭很快就變得沒有意義。砂緒伊扶著她腰的手很穩,吻卻比剛才更深,唯下意識抓住她肩上的衣料,尾巴也跟著纏得更緊。她能感覺到砂緒伊的呼吸正在變,也知道自己的大概沒好到哪裡去。
直到兩個人終於分開,她靠在砂緒伊額前緩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剛才到底是為了什麼。唯睜開眼,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已經紅得不能再明顯,她看了兩秒,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
「確認完了?」砂緒伊問。
「嗯。」
「結果?」
其實結果早就不是什麼值得研究的問題了。唯只是忽然很喜歡這個發現,喜歡自己能看見砂緒伊平常不會直接說出口的東西,也喜歡知道那些變化都是因為自己。更重要的是,這個秘密只有她們知道。外面的人就算哪天真的看見砂緒伊的眼睛變紅,大概也只會當成妖怪身體偶爾出現的變化,只有唯知道那真正代表什麼。
她看著砂緒伊,心情很好地宣布:「妳的眼睛比妳誠實。」
砂緒伊安靜了一下,視線卻慢慢往下移。唯立刻知道她想看什麼,伸手擋住她的視線。
「不準看尾巴。」
「我沒說什麼。」
「妳想說。」
「嗯。」
「也不準想。」
砂緒伊重新看向她。「這個控制不了。」
唯愣了一下。她本來說的是尾巴,可那雙眼睛現在還紅著,這句「控制不了」在這種情況下聽起來,怎麼想都不像只是在說尾巴。
「我是說尾巴。」
「我也是。」
騙人。
唯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可她沒有證據。砂緒伊的眼睛已經紅成這樣,她根本分不出剛才那一瞬間到底又多想了什麼。她忽然發現,這個新發現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方便,最後乾脆不問了,重新靠回砂緒伊懷裡。
尾巴還纏在她腰間,這次唯連收回來的意思都沒有。反正誰也沒比誰好到哪裡去,她有一條會自己往喜歡的人身上纏的尾巴,砂緒伊有一雙只要動了某些念頭,就會自己變紅的眼睛。
這樣很公平。
至少下一次砂緒伊再因為她嘴上說「沒有」就偷偷看尾巴,她終於知道該看哪裡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