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茶几上還剩一小塊蛋糕,拆開的包裝紙與緞帶堆在旁邊。唯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一面用手指繞著禮物盒上的緞帶,一面看砂緒伊把杯子拿去廚房。
她們原本說好只吃一點蛋糕,結果挑電影、拆禮物、聊到一半又開始逗半月,等注意到時間,居然已經快十二點。
砂緒伊洗完杯子回來,見她還坐在原處,便問:「蛋糕還吃嗎?」
「吃不下了。」唯搖頭。
「那放冰箱,明天再吃。」
「明天還算聖誕節嗎?」
砂緒伊低頭看看蛋糕。「蛋糕不知道。」
唯抬眼瞪她。「我是問妳。」
「十二點前算。」
「妳說的喔。」唯拿起手機,特地亮出時間,「現在十一點四十七分,還有十三分鐘。」
「我以為妳在問蛋糕能不能明天吃。」
「誰跟妳認真討論蛋糕的節日身分啦。」
砂緒伊笑著把剩下的蛋糕收好。唯望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剛一直沒得到的東西。
「欸,妳是不是還欠我一個?」
「欠什麼?」
唯把緞帶晃了晃,沒有直接說。砂緒伊看她兩秒,像是真的在回想今晚還有哪件事沒完成。
「禮物不是給妳了?」
「那是禮物。」
「還有什麼?」
唯站起身。她穿著砂緒伊的黑色帽T,袖子長了一點,手指只露出半截。砂緒伊視線落到衣服上,忽然說:「而且這件妳也拿走了。」
「借的。」
「上次也說借。」
「妳有叫我還嗎?」
「沒有。」
「那不就好了。」
唯回答得理直氣壯,砂緒伊卻只看著她笑。她索性走到那人面前,舉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只剩十一分鐘了。」
「所以妳到底在倒數什麼?」
「看妳什麼時候懂啊。」
「妳要不要直接告訴我?」
「妳確定?」
砂緒伊的目光從她手裡的緞帶移到眼睛,又慢慢落到她唇上。唯看著那道目光,猜她這次總該懂了,卻故意不說破,只往前靠了一點。
「剩九分鐘。」她提醒。
「拿時間催我?」
「妳可以選擇繼續猜。」
砂緒伊終於伸手碰了碰她的帽T領邊,笑意從眼角浮出來。「知道了。手機先放下。」
「為什麼?」
「妳要一直看時間?」
唯還想反駁,後頸已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扶住,砂緒伊沒有立即靠近,等她抬起頭,才在唇上落下一個吻。
「這樣?」砂緒伊低聲問。
唯睜開眼。「只有一下?」
「妳還有八分鐘。」
「妳明明知道我不是在催這個。」
「剛才不是一直倒數?」
「現在不倒了。」
她把手機放到沙發上,伸手抓住砂緒伊的袖口,將人重新拉近。這一次的吻比剛才停留得久。她起初仍記得自己站得離沙發太近,後來往後退半步,膝蓋碰到坐墊,索性坐了下來。
砂緒伊跟著停下,手還扶在她腰旁。唯仰起頭看她,忽然發現自己剛才那副催人的架勢,到了這個距離竟然派不上用場。
「妳怎麼不過來?」唯問。
「妳剛才一直退。」
「因為後面有沙發啊。」
「我知道,所以我停了。」
唯忍不住笑,把手伸給她。「那妳現在可以過來。」
砂緒伊坐到她身旁。兩人調整了一下位置,唯的黑色帽T被壓出幾道皺褶,原本繞在手指上的緞帶早就掉到地上。她抬手環住對方肩膀,輕輕親過去。
靠近時,唯聞得到砂緒伊剛洗完手留下的淡淡皂香,還有她熟悉的衣服氣味。原本想在十二點前討到一個吻,如今真的被抱住,才發現自己想要的其實不只是一個可以算進節日裡的動作。
砂緒伊不再往廚房走,也沒伸手拿別的東西,只留在她面前。唯放鬆了攥著衣袖的手,又把人拉近一些。
「砂砂。」她低聲叫。
「嗯?」
「妳剛剛一開始就猜到了吧?」
「沒有一開始。」
「哪有。妳看到緞帶的時候就一直笑。」
「那是因為妳拿著緞帶催我。」
「所以妳真的故意問?」
「有猜到一點。」
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很過分欸。」
砂緒伊握住她的手,在指尖上輕輕親了一下。「現在還過分?」
「還是有一點。」
「那怎麼辦?」
唯看著她,沒把那句想要再親一次說出口,只重新環住後頸。砂緒伊這次讀懂了,低頭吻下來。
兩人靠在沙發裡,衣料摩擦時發出細微聲響。唯感到對方的手掌碰上腰側,剛才洗過杯子的手還有點涼,她下意識縮了一下。
砂緒伊立刻停住。「冷?」
「妳的手很冰啦。」
「剛剛用冷水洗杯子。」
「難怪。」
砂緒伊把手收回去,改握住她的手。唯等了一會兒,發現對方真的只是在等掌心暖起來,忍不住問:「妳在幹嘛?」
「等熱。」
「妳可以先抱我啊。」
「我不是正在抱?」
唯低頭看兩人的手,又看那人一本正經的表情,笑得靠回沙發。「我真的拿妳沒辦法。」
「那就別催。」
「誰叫妳那麼慢。」
雖然這樣說,她還是牽著那隻手,等溫度回暖,才把它帶回自己腰旁。砂緒伊沒有急著繼續,唯便主動靠近,重新碰了碰她的唇。
後來她們誰也沒注意時鐘什麼時候越過十二點。唯偶爾會因為某個不熟悉的動作停下,砂緒伊也會跟著停,等她看過來才靠近。她們明明已經相處得很熟,有些時候仍需要慢慢找彼此舒服的距離。
唯靠在沙發背上,忽然發現砂緒伊一直望著她。
「幹嘛一直看?」
「沒事。」
「不要一直看啦。」
砂緒伊真的轉開目光。
唯一時沒接上話,伸手拉她袖口。「也不是叫妳真的不看。」
「那要看還是不看?」
「……妳就正常一點。」
「我現在很正常。」
唯笑出聲,原本那點害羞也跟著散了。她握住對方的手,還沒想好下一句,指尖便落下一個輕吻。
「砂砂。」
「嗯?」
「房間。」
砂緒伊看她一眼,這次沒有再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先把地上的緞帶撿起來放好,又關掉客廳一盞燈,才牽著唯往裡走。
「妳還在收東西。」唯忍著笑。
「不然明天半月會玩。」
「喔,那也是。」
到了房裡,唯坐到床沿才想起手機沒帶。砂緒伊替她拿進來放到床頭,她瞥了一眼時間,故意嘆氣。
「已經不是聖誕節了。」
「嗯。」
「超時了欸。」
「剛才誰說不要看時間?」
「手機是妳叫我放下的。」
「妳也答應了。」
唯抬頭看她,忽然伸手拉住衣角。「那妳要補。」
砂緒伊停在床邊。「補什麼?」
「妳覺得呢?」
她往床裡挪了些,讓出位置。砂緒伊坐下,床墊輕輕往旁邊陷,唯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將人帶近。
臥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客廳裡的蛋糕和緞帶留在門外,手機則安靜地擱在床頭。唯不再急著開玩笑,吻得慢了些,偶爾因衣袖卡在兩人之間而停下,等砂緒伊挪好,她才重新環住肩膀。
當對方靠近得更深時,唯輕聲說:「慢一點。」
「好。」
砂緒伊立刻放緩。唯望著她,確定自己可以隨時停,也可以主動再靠近,胸口那點緊張便漸漸安定下來。她伸手抱住砂緒伊,將臉貼向熟悉的肩頭。
「砂砂。」
「我在。」
唯收緊手臂,沒有再說別的。砂緒伊順著她的背輕輕安撫,等她的呼吸慢慢平穩。
後來燈還亮著,唯已經縮進被子,銀白長髮散在枕邊。她接過砂緒伊遞來的水,慢慢喝了兩口,放回床頭時手機正好亮起,顯示凌晨一點二十六分。
她看見時間,忽然想到客廳還有一份禮物沒仔細拆完。
「欸,砂砂。」
「嗯?」
「我的聖誕禮物呢?」
砂緒伊原本正在放水杯,動作停了一下。「……還要?」
唯愣了兩秒,接著整個人笑進被子裡。
「我說禮物!」
砂緒伊沒說話。
「妳想到哪裡去了?」唯探出頭,笑得眼睛都彎了。
「沒有。」
「妳有。」
「睡覺。」
「妳明明就有!」
砂緒伊把她露在外面的頭髮撥開,像是決定不再爭這件事。「東西在客廳,明天拿給妳。」
「現在已經明天了。」
砂緒伊看她一眼,改口:「睡醒拿。」
「這還差不多。」
唯閉上眼,過了幾秒又睜開。
「砂砂。」
「嗯?」
「聖誕快樂。」
砂緒伊看了眼床頭顯示的時間,這次沒有提醒她節日已過,只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聖誕快樂。」
唯重新閉上眼,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砂緒伊的手,慢慢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