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桌上的蛋糕只剩一小塊，唯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裡還拿著剛才拆下來的緞帶，砂緒伊從廚房回來，把兩個洗好的杯子放到桌上。

「妳不吃了？」

「吃不下。」

「那明天。」

唯抬頭。

「明天還算聖誕節嗎？」

「蛋糕不知道。」

「我問妳。」

砂緒伊看她一眼。

「十二點以前都算。」

唯拿起手機。

「十三分鐘。」

「嗯。」

「那妳是不是還欠我一個？」

砂緒伊停下來。

「什麼？」

唯沒有回答，只晃了晃手裡的緞帶，砂緒伊看了兩秒。

「禮物不是給妳了？」

「那個是禮物。」

「不然？」

唯站起來。她今天穿的是砂緒伊的黑色帽 T。下午過來的時候還不是，砂緒伊的視線在那件衣服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臉上。

「妳已經拿走一件了。」

「這是借的。」

「妳上次也是這樣說。」

「那妳有叫我還嗎？」

「沒有。」

「所以不是我的問題。」

砂緒伊沒接。唯走到她面前。

「還有十一分鐘。」

「妳到底在倒數什麼？」

「看妳什麼時候會懂。」

砂緒伊看著她。過了幾秒，她伸手碰了一下唯帽 T 的領口。

「這個？」

「不是。」

手沒有收回去。唯低頭看了一眼。砂緒伊的指尖仍停在領口邊緣，若有似無地碰著她的皮膚。

「那妳提示一下。」

「今天不是妳生日。」

「我知道。」

「也不是我的。」

「嗯。」

「所以我不能自己要？」

砂緒伊抬眼。

「妳已經在要了。」

唯笑了一下。

「那妳要不要給？」

砂緒伊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原本停在領口的手往上，碰到唯的後頸，低頭吻她。很短。唯沒有動。砂緒伊退開。

「這個？」

「……妳故意的。」

「不是？」

「還有九分鐘。」

砂緒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再看回她。

「妳真的要一直算？」

「嗯。」

「好。」

唯還沒反應過來，腰已經被攬住，這次的吻沒有像剛才那樣很快結束，她手裡的緞帶掉到地上，手臂自然環上砂緒伊的肩。親吻漸漸變深時，砂緒伊的手也從她腰側移到背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近了一點，唯往後退了半步。不是躲，只是小腿剛好碰到沙發，她順勢坐了下去，砂緒伊停了一瞬。唯抬眼看她。

「怎麼了？」

砂緒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唯伸手去拿手機。

「七分鐘。」

砂緒伊直接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放到沙發另一邊。

「欸。」

「不是在等我？」

唯看了她兩秒。

「現在才懂。」

砂緒伊俯身重新吻她，這一次更直接。唯往沙發裡靠了一點，讓出位置。砂緒伊跟著靠近，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空隙。唯的手從她肩上滑到後頸，指尖碰進黑髮底下，把人拉得更近。砂緒伊稍微偏過頭，吻落到她嘴角，又沿著頸側往下。唯的呼吸停了一拍。

「砂砂。」

「嗯。」

沒有下一句。砂緒伊也沒有急著繼續，唯原本搭在她後頸的手慢慢收緊了一點。已經足夠。砂緒伊重新靠近。唯仰起頭，呼吸漸漸亂掉，手指抓住砂緒伊背後的衣服，布料被揉出幾道皺褶；過了一會兒，砂緒伊才重新抬頭，唯看著她，臉已經有些紅。

「妳剛才明明還裝不知道。」

砂緒伊的手仍停在她腰間。

「現在知道了。」

「太慢。」

嘴上這麼說，唯卻主動把她拉近，手機還留在沙發另一頭。沒有人再看時間。

砂緒伊的手碰到帽 T 下緣。剛靠近，唯便輕輕縮了一下。動作立刻停住。

「冷？」

「妳手很冰。」

砂緒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唯忍不住笑。

「妳現在才想到？」

砂緒伊沒有辯解。她只是把手收回來，握住唯的手，掌心貼了一會兒，唯低頭看著兩個人的手。

「……妳在幹嘛？」

「等它熱。」

唯笑出聲。

「砂砂。」

「嗯？」

「過來。」

她拉住砂緒伊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側，這一次，沒有隔著帽 T。溫度重新貼上來時，唯沒有再躲；原本的笑意慢慢淡下來，不是不高興，只是漸漸沒有餘裕再笑，砂緒伊看著她的反應，手掌沿著腰側緩慢移動，沒有急著往哪裡去，只是碰她。明明早就已經熟悉，卻還是願意重新確認她此刻的反應，唯靠進沙發，呼吸越來越輕，也越來越亂。寬鬆的黑色帽 T 被往上帶了一點，她下意識伸手壓住衣角，砂緒伊停下。唯看見她的視線。過了兩秒，手又慢慢鬆開。

「……不是叫妳停。」

砂緒伊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親她，唯重新環住她的肩。很多事情她們早就知道。哪裡可以靠近，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樣的沉默不是拒絕。可知道這些，從來不代表任何一個答案會自動延續到下一刻，砂緒伊仍然會等。唯也仍然會讓她知道。牆上的時鐘走過十二點。沒有人注意。

等唯再睜開眼時，砂緒伊正看著她。

「幹嘛？」

「沒什麼。」

「那不要一直看。」

砂緒伊真的移開視線，唯愣了一下。

「……也不用真的不看。」

砂緒伊笑了。唯伸手捏她的臉。

「妳很煩。」

手才剛碰上去，就被握住，砂緒伊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唯安靜下來。

「砂砂。」

「嗯。」

「房間。」

這次砂緒伊聽懂得很快。從客廳到房間沒有多遠，但那件黑色帽 T 最後還是留在了客廳沙發旁。

進房後，唯坐到床沿。銀白長髮落在肩前，有些亂，砂緒伊站在她面前，唯抬頭看她。

「現在不是聖誕節了。」

砂緒伊看了一眼時間。

「嗯。」

「妳超時。」

「誰剛才一直不肯看時間？」

「妳把我手機拿走的。」

砂緒伊沒反駁。唯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所以要補。」

「補什麼？」

唯沒有回答。她只是往後挪了一點，拉著砂緒伊一起靠近，這次不需要再猜。床墊因為另一個人的重量慢慢往下陷，唯伸手碰到砂緒伊的臉，這一次的吻比剛才慢了很多。沒有倒數，也沒有誰再故意逗誰，只是靠近。剩下的距離也跟著一點一點消失，砂緒伊的動作不急，唯偶爾會抓住她，有時只是閉著眼睛，呼吸亂得不像平常。熟悉並沒有讓那些碰觸變得理所當然，只是讓她們更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說，什麼時候應該等，又什麼時候只需要相信對方已經說過的答案，砂緒伊停下來時，唯睜開眼睛。

「可以？」

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她拉近了一點。

「嗯。」

於是砂緒伊繼續。偶爾誰碰到不對的位置，另一個人會躲一下，下一次就不會。有時唯會抓住她的手，低聲說一句：

「慢一點。」

砂緒伊就真的慢下來。更多時候，房間裡只剩逐漸變亂的呼吸聲，還有床單被手指抓緊又慢慢鬆開的細碎聲響。某一刻，唯忽然把臉埋進砂緒伊肩側。

「……砂砂。」

砂緒伊抱住她，手掌沿著她的背慢慢安撫。

「嗯。」

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得更緊。很久之後，房間才真正安靜下來。燈一直沒有關。

後來，唯縮進被子裡的時候，手機顯示凌晨一點二十六分，砂緒伊把床邊的水遞給她，唯喝了兩口，又塞回去。

「所以。」

「嗯？」

「我的聖誕禮物呢？」

砂緒伊看著她。

「……還要？」

唯愣了一秒。隨即整個人笑進被子裡。

「我說妳送我的那個。」

砂緒伊沉默。唯從被子裡露出眼睛。

「妳想到哪裡去了？」

「沒有。」

「妳有。」

「睡覺。」

唯笑得肩膀都在抖，砂緒伊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銀白長髮撥開。

「在客廳。」

「妳幫我拿。」

「明天。」

唯眨了一下眼。

「現在已經是明天了。」

砂緒伊看了她兩秒。

「那睡醒再拿。」

「好。」

唯重新閉上眼睛。過了幾秒，又睜開。

「砂砂。」

「嗯？」

「聖誕快樂。」

砂緒伊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間，這一次，沒有提醒她已經過了十二點，她只是低頭，親了一下唯的額頭。

「聖誕快樂。」

唯重新閉上眼睛。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砂緒伊的手，握住。桌上的蛋糕已經留到了明天。禮物也還在客廳。十二點早就過了。但這次沒有人倒數。